台湾乱象：无关道德，超越民主

作者：李国政

台湾乱象始自九十年代的民主化进程，视觉印象最强的是国会打架，但这还只是吓人的表象。真正对台湾社会造成内伤的，一是由李登辉“国民党是外来政权”论所带出的族群冲突，这是诸乱之最；二是黑金政治，又是李登辉杰作。

十几年来，随着民主化进程，台湾乱象未见改善，反而恶化日深。对此，多少人寄希望于民主化进程本身，认为台湾民主诞生初始，难免步履踉跄，但随着成长成熟，民主会清除这些乱象。龙应台就持有如此观点，2004年陈水扁靠“两颗子弹”险胜总统选举后，她写了“为台湾民主辩护”一文，展示这个愿望。

所谓“民主”，一个通俗理解，就是“民主、法制”中，相对于“法制”依法治国的“数人头”政治，即“民主选举”，用选票解决问题。民进党这几年的行径荒诞之极，尤其是总统贪腐，全党庇护，激出百万人倒扁的“红衫军”。尽管当时红衫军如走暴力路线，完全有可能在军警放手旁观的情况下冲进总统府，抓走陈水扁，但施明德坚持理性与和平，拒绝暴力，已不知“良知”为何物的陈水扁和民进党反利用施明德的美意，苟延残喘。

陈水扁和民进党没有良知，选民该有吧？就让选民用选票来教训民进党，促成他反省吧，一如不久前美国中期选举，共和党和小布什被选民拋弃，这才是“民主”的价值。可是，去年12月9日北高市长的选举结果，将此希望打得粉碎，台湾有多少人为此心灰意懒！

今天在台湾，舆论不断呼吁要“挺住司法的最后防线”，这个呼吁的潜台词是：“民主”已败，挽救“法制”！至于这“法制”能否守住，还不得而知。毕竟，这些年来，多少和陈水扁家庭有关的弊案，被某些检察官一再“吃案”；而目前审理陈水扁国务机要费案的勇敢检察官张熙怀被绿营恶意抹红，一时“倒下”，终究也非好兆头吧？

另一个希望是“道德”。在倒扁风潮高涨之际，龙应台又发表一文：《今天这一课：品格》；台湾清华大学陈传兴教授快速写了一本书《道德不能罢免》；红衫军的诉求是“礼、义、廉、耻”，这四个大字今天还写在倒扁总部的大门上方。所有这些，全都是“道德努力”，它们的失焦，我在《施明德良知中的盲点》、《“南绿”依旧，反贪腐为何失败》等文章中已有详尽论述。 

台湾的问题，究竟在哪里？

我很早意识到，人类的政治文明有两道“门槛”。第一道是“民主”，那是“硬体”的制度，“软体”意识不成熟的社会也能建立起来，如印尼、阿富汗、伊拉克等。今天，全世界三分之二的国家已跨过这道门槛，台湾亦然；第二道“门槛”是真正的“族群平等”，即，没有族群悲情、不打族裔牌、不用族群立场或“民族尊严”扭曲政治、文化、社会等议题。当今之世，能跨过这道“门槛”的国家寥寥无几，美国、加拿大是其中之二，另有一个发展中国家在这方面表现出色，值得一提：南非。

“第二道门槛”主要是“软体”的观念意识，和制度关系不大。温哥华的故事就是最佳注脚：处在同一个加拿大的民主制度里，印、华两个少数族裔可以在选举时大打“族裔牌”，拉“族裔票”，搞“族党政治”，但这种事情在“主流社会”不可能发生。为什么？因为“主流社会”早已跨过“第二道门槛”，他们认清“族党政治”就是种族主义，视其为“政治乱伦”，没人会碰它。只有整体思维还浸沉在种族主义中不自知的印、华等少数族裔，才会对“族党政治”甘之如饴。

台湾今天就在这“真正族群平等”的第二道门槛前痛苦挣扎。台湾的困境不在民主不够成熟，而在用族群立场解释一切的“唯族论”，在“本土至上”的“族党政治”，在台独的“现代种族主义”。北高两市长的选举结果显示，是民主选票拉拔了贪腐的“本土”势力，“民主”反成为“现代种族主义”的帮凶。

从评论“华人团结参政运动”到剖析“本土”与台独，我批判“现代种族主义”已经年，但至今孤掌独鸣，难得回应。为什么？因为华人/中国人本就是种族主义倾向严重的族群，“身在山中不识山”，看不清自己问题，或不愿承认。台湾发生的一切，再次证明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