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之魂》——时代心理症性格反映
赵鑫珊、周玉明/著
从大文化背景去鸟瞰莫扎特音乐
呈建筑式对称美的莫扎特音乐——欧洲古典建筑与莫扎特音乐
(四)时代心理症性格反映
莫扎特比贝多芬只大14岁,但两个人同巴洛克、洛可可的建筑风格的距离却很不相同。莫扎特离它很近,贝多芬离它很远。究其原因是时代变化所使然。
莫扎特没有活到19世纪,贝多芬则在19世纪活了27年。1806年贝多芬写下了《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比莫扎特写小提琴协奏曲要晚31年。这期间,欧洲的时代精神发生了多大变化啊!这就好比1964年中国大陆的乐坛同1995年乐坛的距离。社会政治、经济结构……变化对音乐的影响是很有力的,不可抗拒的。
在19世纪浪漫派作曲家们的眼睛里个个都喷射出反抗的怒火,个个都跟人生、世界的原(元)结构过不去。莫扎特比他们先来到这个世界,生活在一个比较祥和、比较客观、比较冷静的世纪。早年,他只想在自己的曲子里营造出一种心旷神怡的优美氛围,而不打算用自己的音乐去陈述什么有关天地人神四重结构的哲理。
在贝多芬身上,人同世界的冲突比莫扎特更为激烈,复杂。因此从贝多芬音乐中便流露出了更多的“力”。而莫扎特只有到了临死前的三、四年,才在他的乐曲中透出人同世界相抗争的“力”。——当然,不论是贝多芬还是莫扎特,“力”都是为了最后求得“和”,求得缓解、缓和,求得高层次的搏斗、抗争后的“和”:“不识天地心,徒然怨风雨。”
莫扎特小提琴协奏曲还有巴洛克和洛可可语言的痕迹。它没有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那种交响性建筑结构的紧张和戏剧性冲突——这是19世纪初欧洲人同世界、同自己的冲突。——是的,我们内在的冲突(Our lnner Conflicts);人同自己过不去;人同世界过不去;人的自我挣扎;以及人反抗自我(ManAgainst Himself)这些永恒主题,必然会造就更丰富、更深刻的文学艺术作品。
正是这些主题构成了贝多芬《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的灵魂状态,所以我们觉得它离我们很近很近。
直到今天,肯定还有21世纪,人反抗自我,人同自己过不去,人同世界、同上帝(造物主)过不去,人同人性相遭遇,以及人的内在冲突等等依旧是我们时代的迫切课题,依旧是我们的基本焦虑,当然也是我们时代的心理症性格(The Neurotic Person- ality of our Time)。
我们都想找到自我,变为自我。在人性的发展中,我们都想结伴同行。于是我们同莫扎特、贝多芬……在一起。当然,各找各的伴。结伴同行是人性的需要。今天的千百万年轻人则多半喜欢找流行歌手,找刺耳的幻觉摇滚乐。电子音乐的新技术迎来了不同风格的摇滚。巴洛克和洛可可建筑艺术在本质上都是那个时代心理症性格的反映。莫扎特的曲子又何尝不是?当然,他的第一、第二小提琴协奏曲追求过多的装饰,而第三、第四、第五则是去掉了多余装饰后的巴洛克和洛可可建筑艺术的精华。莫扎特音乐越往后,越到晚期,他反抗自我、反抗世界和自我挣扎的成份就越多,境界就越高,震撼我们心灵的力量也越大。
在他早期写的小步舞曲、小夜曲和钢琴协奏曲……里,我们就很难找到 人反抗自我、反抗世界和与世界冲突的声音。这样的作品必然是浅薄的。不过就世界观的成熟程度而言,莫扎特15岁的水平,西方其他作曲家要在30岁才能达到。莫扎特是独一无二的早熟。
人的最后命运和结局都是人与人性相遭遇。这时候我们的心境只有陷入根本的茫然和惆怅。
我们想在这里再重复一遍:艺术作品的极至是教人产生根本的惆怅。否则就不是第一流的艺术。——这一准则最适合建筑和音乐,哪怕是一幢乡村小别墅,或一首歌曲,其心理效果必然就是如此。
谁能否认莫扎特的最后几部交响曲的整体结构不是令听众惆怅不已的宏伟建筑呢?它的弱奏如同冬天刚过,从潮湿的、刚解冻不久的泥土里透出早春的气息;它的强奏则像是海上生风暴时的闪电雷鸣……于是我们只有惆怅,慨叹:“片云天共远,永夜月同孤。” 莫扎特的曲子同一座优美的古典主义建筑在我们心中所激起的感官印象基本上是相同的。深入探讨这个问题当是感官生理学、心理学和哲学的重大课题。然而我们确信,关于人,关于大自然,关于造物主,不是什么都有个最后答案的。当我们不能言说的时候,我们只有沉默,只有敬畏,只有目瞪口呆……
最后作为本章的总结,我们只想说:莫扎特不像贝多芬,贝多芬是位刻意用音响进行哲学思考的作曲家,莫扎特则更多的是靠直觉,靠感觉来表述自己的内心对阳光、月光和星光底下的世界人生的种种印象。即便是对死亡,他也要用舌尖去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