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本页
厦门吉他论坛聊天版日月潭→日月谈→日月弹(聊天版 Chatting)官本位
    
 
官本位
发起人:xmyx  回复数:18  浏览数:25111  最后更新:2010-05-12 12:34:54 by agxm

选择查看 搜索更多相关主题  帖子排序:
2010-05-12 10:40:06
agxm





吉他上尉

角  色:注册用户
发 帖 数:140
经 验 值:254
注册时间:2009-06-27

教师应该实话实说,说真话,做实事,求师本。说真话是教师应有的品质。(爱讲真话的老师不适合官场)

当老师与做官 

作者:信笔涂鸦(转载)

既然自觉不自觉地当了老师,就基本同仕途无缘了。前些年,很多教师中的佼佼者跳槽上了党政,青云直上者大有人在,哀声叹气者也不在少数。前者当然凭借个人能力,因为能当了老师的水平本就不低,再有做官的天分更是如鱼得水。后者分析原因不是能力不强,而是不适合做官,当初跳龙门实是几千年老祖传下的恋官慕官情结作怪。或者原来撑杆跳的杆子不硬且物是人非,挺拔不再。

这里单说或真或假死心塌地只能干教育的官运。学优则仕,自古以来就是这样,那么当老师的都应该做官才是,但当了老师当官的机会只能当学校长官了。于是,从班主任当起,先当副主任,再当主任,再至副校长,最终当上正头,基本到头。这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不懈努力。短则有贵人相助,城里有人才好做官;长则日积月累,铁杵成针。但是,真正能当到一把手的又是少之又少,想想一校不也只有一个,权大而见希罕。很多当到主任级或更低就会原地踏步,只等光荣退休了,干部年轻化之风也吹进洁净校园。

也许教师以为自己是学优则仕的弃儿,很多甘愿淡泊,大多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想写一篇说一个一辈子也没当上芝麻官的教师之文,平时他确实甘为人梯,不想当官,别人对此也深信不疑,曾将其作为淡泊名利的模范,当他临死前对其子女说,我这辈子算完了,你们一定要争气,一定要当个官。我还想写一个官迷教师,他整天搜集国家直至下边各级官员的资料,特别是官员的重要关系,他都研究得很透,也许只是他的一种兴趣爱好,并不能作为想当官的主要依据。但他如不想当官,就可能失去饭碗,因此他只能逼上梁山,一门心思想当官。我还想描写一下他想当官的一些丑态。

人是多少有些权力欲的,中国的官本位让人深信当了官才是功成名就,为官一日胜过为民十载啊。为民时给官当孙子,点头哈腰奴性十足,在官前下跪时就暗暗发誓:有朝一日我也当回老子,让别人在我脚下趴伏。历史上不是有不少得志小人就经历了从奴仆到权贵显赫一时、威风十足吗?教师也是很压抑的一族,有时在被学生气狠后,尊严又被领导撕破,里外不是人,心理被扭曲,当个不大的校官也就成了最大的愿望。到那时,可以凌驾于校纪校规之外,因为领导就是校规的制订者和执行者,自然不会与自己为难。更大的好处是掌握一定权力,可以满足一下私欲,精神上和物质上,一样不少。更重要的是,一旦当上了官,就有了评优树先、晋升职称的敲门砖,因为领导一定比一般群众优秀,职称、工资自然与其身分相配,一句话,好事都是当官的。你要想好事,你也做官啊!要知道,僧多粥少,大浪淘金,为官位的付出有时需要成绩,有时还要金钱、关系,等等,不一而举,在下不精做官之道,难以备述。

是啊,虽然万般皆下品,唯有做官高。但也不想当官就能当的,这里撇开学问,只谈能力。在具备什么能力?要有忍辱负重的能力,有八面玲珑的能力,有瞒天过海的能力,有狠毒大丈夫的能力,等等等等。这些能力对一般草民来说,有的你连听没听过,连想都不敢想,更别说具备了。

写到这里,本还些许牢骚要发,却看网上有篇谈教师庸俗之文,提示语这样写道:教育既不是“政治”,更不是产业;学校既不是政府机构,更不是企业;校长不应该是官,更不应该是企业家;教师岗位既不应该只是谋生的“饭碗”,更不应该是钻营功名利禄的阶梯。

写得好!教育行政化和教师官本位化造就了教育这块最后净土的腐败!悲哉,教育!


刘道玉:我国高等教育的三大危机

《同舟共进》记者 孙宏光

刘道玉  1933年11月生于湖北枣阳。1977年,出任教育部高教司司长,为恢复高考制度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教育战线拨乱反正的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中,自始至终是一名积极的倡导者和开路先锋。1981~1988年担任武汉大学校长,是当时中国高等院校中最年轻的校长。任内倡导自由民主的校园文化,推动学分制、主辅修制、插班生制、导师制、贷学金制、学术假制等改革,领风气之先,拉开了中国高教改革的序幕,被誉为“武大的蔡元培”。多次放弃出任高官的机会,曾坚辞团中央书记、教育部部长和武汉市市长人选。现任刘道玉教育基金会会长。

当记者就当代大学精神的失落和体制弊端等问题想要采访刘老时,刘老发来了电邮:“其实,我是很普通的一个教育工作者,只是对教育改革情有独钟,对我国教育存在的诸多严重问题甚为忧虑。我们这些经过50年代‘大跃进’的人,对那时的浮夸风和瞎指挥还记忆犹新。可是,自90年代开始的‘新的教育大跃进’比那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的学风已经坏到不能再坏的地步了,其危害性将会殃及几代人。每思及此,我都痛心疾首,万般无奈,因为现在教育领导部门已没有明白人了。两次教育冒进的形式和危害性是相同的,所不同的是1958年的‘大跃进’已经作了结论,也作了检讨;而这一次‘大跃进’,教育部门至今死不认错,这是非常可悲的。即便如此,我还是要呼吁,要挞伐,就像杜鹃一样,喊出的是声声啼血忧天泪!”

 1977年推动恢复高考

《同舟共进》:1977年,在经历了漫长的“文革”之后,中国恢复了高考,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您与武大教授查全性起了很大的作用,能说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刘道玉:粉碎四人帮以后,我国教育面临拨乱反正的艰巨任务。1977年初,邓小平同志复出后,首先从教育和科学治理整顿入手。于1977年8月2日至5日,他在人民大会堂召开了科学和教育座谈会,参加会议的有来自全国科学界和教育界的各15名代表。当时我是教育部党组成员兼高等教育司司长,来自高等学校的15名代表,就是由我选定的,他们都是教育部部属重点大学的知名教授和原大学的领导人,如周培源、张光斗、杨石先、唐敖庆、苏步青、李国豪、钱令希、石绍熙等。会议畅所欲言,开得生动活泼,有议有决,内容涉及到推翻“两个基本估计”、落实知识分子政策、平反冤假错案、恢复国家科委、加强基础科学研究、理论联系实际、走五.七指示道路、如何准确地理解毛主席教育革命的指示等。在我的策划下,会议开到最后一天时,出席会议的武汉大学副教授查全性列举了“十六字”(自愿报名、基层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招生政策的种种弊端,提出要恢复“文革”前实行的全国统一高考。当时出席会议的教育部部长刘西尧说:“今年的招生工作会议于7月5日在太原开过了,今年恢复统一高考来不及了,要改明年再改。”邓小平马上插话说:“不行!今年就改,开过了招生会议再开一次就是了。”就这样,由邓小平同志拍板,推翻了“十六”字招生方针,并决定当年恢复全国统一高考。会后,教育部立即在北京重新召开招生工作会议,分配招生指标、组织高考命题班子以及各项招生的组织工作。由于这一系列工作使当年招生工作推后了一个学期,这就是为什么77级学生于1978年春季才入校的原因。但是,这一措施却使一大批回城无望长期插队的“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获得了平等考试的权利,不仅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而且从他们之中冒出了大批杰出的人才。

 《同舟共进》:现在,高考已经恢复近30年了。有不少人批评现行高考制度,甚至建议再次取消。教育部也出台了一些措施进行改革。您对目前的高考和高考的改革有何评价?

刘道玉:以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看,恢复统一高考的确起到了应有的历史作用。它的积极意义在于:第一、有利于堵塞招生中“走后门”不正之风,体现了在分数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第二、极大地扭转了当时存在的“读书无用”的错误思潮,在广大青少年中读书蔚然成风,出现了爱科学、学科学和争当科学家的新风尚;第三、克服了工农兵大学生文化程度严重参差不齐的问题,有利于大学里的教学,保证了教学质量,推动了教学改革。

恢复高考已经过去30年了,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特别是建设创新型国家对创造性人才的需要,统一高考制度本身存在的某些弊端又日益彰显出来了。总的来说,全国统一高考制度基本上是计划经济思维和体制下的产物,是科举考试的翻版。它的弊端在于:只注重知识而忽略了能力,只能反映学生的记忆和解题能力,而忽视了学生各种创造性的素质,只求统一而忽略了各地的差别,只维护教育部的权力而剥夺了大学的自主权。很明显,统一高考已经不适应知识经济对创造性人才的需要,不能反映全国各地区经济、教育和文化差异的需要,不利于充分发挥大学独立自主权,不能保证学生多次民主的选择权。因此,全国统一高考必须大胆地、彻底地改革,而且早改比晚改对国家有利。

高考制度的改革,关键不在于考或不考,而在于怎样考,考什么,由谁来考试。高考制度改革的方向应该是:第一、从统一走向分散,教育部要坚决放权,把考试与录取权分别下放给重点大学和各省市自治区,由他们独立制定考题和录取标准。第二、从一次考试到多次考试转变,实行考试证书制,每次考试成绩有效期为两年,在此期间学生可以凭此证书报考任何大学,保证他们拥有多次平等的选择权利。第三、保证考试机构独立性,与教育部和大学脱钩,不受行政的干预。第四、从知识性考试向创造性素质考查转变,保证每个大学拥有录取符合自己培养目标的优秀学生的权利。

敢为天下先,改革道路不平坦

《同舟共进》:上世纪80年代您任武大校长时,人们认为那是武大的黄金时代。当时您推出的不少令人耳目一新的举措,如今很多都被各大高校传承了下来,惠及了万千学子。当时您为什么要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和阻力?

刘道玉:我于1981年7月就任武汉大学第19任校长,被中央和媒体宣传为中国重点大学最年轻的校长。我被逼上了“梁山”,已没有退路。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心想:既然是最年轻的校长,就要像个年轻人的样子,要以实际行动改变武汉大学落后的面貌,不辜负广大师生员工的希望。怎样才能振兴武汉大学呢?改革是唯一的出路,因为惟有改革才能解放思想,才能调动广大师生员工的积极性与创造性。

励志改革的思想,既有从我学习的经历受到的启发,又有决心振兴武汉大学的强烈的抱负。因为在解放以前,武大是全国五所名校,而解放以后由于左倾路线的严重破坏,这所大学的学术水平已日益下降到全国倒数第二。因此,上任以后在第一次科学研究工作会议上,我就发出了“卧薪尝胆,十年雪耻”的誓言,并从此走上了锐意改革和开拓创新的不归之路。

大学的改革应从哪里改起呢?我的办学理念主要集中在两点:首先,必须明确重点大学是培养优秀人才和从事高深学问研究的,为此必须营造独立、自由、民主、怀疑和批判精神。于是,我就大力倡导成立各种学生社团,允许学生不上课,鼓励他们开展创作和科学研究,支持他们发表论著;其次,传统的教学制度与管理制度是压抑人才成长的,因此必须把教学制度改革作为教育改革的中心任务。这就是我推出一系列新的教学制度的思想基础,如学分制、主辅修制、双学位制、转学制、插班生制、导师制(同时取消政治辅导员制度)和贷学金制度等。这些制度都是开全国之先,使得我校大学生们生动活泼的学习,至今仍然令他们念念不忘,同时这些制度也为全国各大学所效仿。

当然,在进行这些教学制度改革时是有阻力的,主要是来自于少数群众中的冷嘲热讽和教育主管部门领导的干预。来自少数群众的不理解,并没有什么可怕的,那是需要做思想工作的。可是,来自教育最高领导部门的干扰,其阻力就非同一般。我清楚地记得,为改革的事,我与教育部主要领导人就发生过三次面对面的激烈争论。第一次是1985年,教育部的主要负责人在一次大会上指责学分制,他说:“搞什么学分制,美国学分制失败了,苏联不搞学分制不是卫星也上了天吗?”会后,我找到这位负责人诘问道:“ⅹⅹ同志,如果你不是无知那就是偏见,谁说美国大学的学分制失败了?现在美国各大学依然还是实行学分制,而且还有新的发展。学分制只是教学一种制度,谁也没有说惟有学分制才能出人才,所以苏联不搞学分制也不足为奇,但是苏联大学教学制度也是非常自由和民主的。”第二次是关于培养创造性人才问题,他指责我提出培养创造性人才是好高骛远,他说:“大学四年怎么能够培养出创造性人才呢?这是好高骛远,华而不实。”我争辩道:“我认为你是偷换概念,我们提出培养创造性人才是指在校期间,要赋予他们作为一个创造性人才所必须的各种素质,虽然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做出发明创造,但也不排除有些人能够取得创造性的成果。依照你的逻辑,如果学生在大学期间不能树立辩证唯物主义世界观,那是否我们也不应该提出这个目标要求呢?”他不搭理,自认理亏。第三次是关于取消政治辅导员制度问题。他质问我:你为什么这样做?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我辩解道:“我们之所以取消政治辅导员制度,因为设立政治辅导员制度是1962年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时提出的,目的旨在反修、防修,是左倾路线的产物。同时,政治辅导员是一支不稳定的队伍,并没有做思想工作的权威。我们借鉴英国导师制,以此代替政治辅导员,实行教书育人制度化,是加强而不是削弱思想工作,这岂不是更好吗!他无言以对,只是说;政治辅导员制度不是1962年实行的,而是解放后就实行了。”我说:“不对,我是1953年入大学的,我们就没有政治辅导员,明明是1962年推行ⅹⅹ大学的经验,规定每100名大学生配一名辅导员,你怎么这样健忘呢?”我们的辩论只能是不欢而散,我继续我行我素地进行改革,那位领导人也奈何不了我,只能找机会对我报复。后来,在我年仅54岁且任期未到的情况下,突然被免职就证明了这一点。所以,改革是要付出代价的,对此我无怨无悔!

为了教育屡辞高官

《同舟共进》:1981年团中央筹备换届,您辞去团中央书记人选;1982年您又坚辞教育部部长人选;1983年中央拟任您为武汉市市长,您又推辞了。您为什么放弃做官?

刘道玉: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你本来有很多机会做官,但为什么最后都放弃了。孔夫子说过一句极为深刻的话:“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就是说,做官与做学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道,人只能做自己最喜爱的工作。因此,我们每个人在面对着这种选择时,自己要扪心自问:我是否喜欢这种工作?我是否适合这种工作?我能否做好这种工作?在做出选择时,应当排除私心杂念,如荣誉感、个人权力和利禄,等等。正是在权衡了这些利弊之后,我才一次又一次放弃了做官的机会。

我生性特立独行,崇尚民主自由,励志改革创新。我不贪权、不迷信任何权威,也不喜欢服从来自上级的权威。我说话率直,信奉“说话不留余地,做事不留后路”的格言。很明显,我的这些性格,与只能上传下达、只能服从和必须保持绝对统一的官场规则是相悖的。所以,我认定自己不适合做官,不愿随着政治气候的变化而改变自己的形象,只想落得一个“不做官不服管”的自在。

同时,我对教育十分热爱,视教育如同生命。从自己求学的经历中,对于传统的僵化教育制度非常不满,希望自己能够投身到教育改革的实践中,摸索出一条实施创造教育的新路,致力以培养创造性的人才。但是,我太天真了,在中国教育与政治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如果你胆子太大了,改革太冒尖了,最后也就成了遭枪打的“出头鸟”。我的经历和悲剧,验证了“历来改革者都没有好下场的”这句老话,这也是为什么至今人们不敢大胆改革的原因。

中国大学最缺的是精神

《同舟共进》:“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是许多学者的学术理想,也是许多大教育家的办学理想。真正的大学精神,应该是怎样的?

刘道玉:中国近代大学大致是在戊戌变法前后诞生的,是在“中体西用”的口号下从欧美国家引入的。在这种实用主义的思想指导之下,我国只是移植了西方大学的躯壳,而没有汲取西方大学的精髓(或灵魂),所以我国近代大学从诞生之日就存在着先天之不足。

那么,西方国家大学的精髓是什么呢?概括地说,就是独立、民主、自由、怀疑和批判精神。无论是培养杰出的人才或是从事创造性的学术研究,这些精神都是须臾不可缺少的,就像是天赋人权一样是不可被剥夺的。

西方国家大学精神的形成,是与其大学的起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世界大学起源于欧洲,而1088年建立的意大利博洛尼亚(bologna university),是世界最古老的大学。随后,法国巴黎大学、英国牛津大学、剑桥大学以及美国的哈佛大学、耶鲁大学、哥伦比亚大学等陆续建立,从而促进了大学教育在世界各国的蓬勃发展。

欧洲中世纪大学主要有两个特征:第一,是受教会控制的,特别是在精神方面的控制,大学教师也都是传教士或基督徒。正因为大学与教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世俗的政治权威管不着它。第二,中世纪的大学起源于一种行业公会,执有特许状权利,享有高度的自由。这两个特点,使得大学在教会、君主和独立自治城市的三角鼎立和斗争中,开拓了自己生存的空间,为大学争得了独立自治权利,它既不受任何上级的管辖,也不受地方政府的限制,从而为后世大学留下了独立自治的传统。这也许就是西方大学独立、自治精神形成的渊源。

后来,先后在欧洲发生的文艺复兴和思想启蒙运动,大学既是这些运动的先驱,同时这些运动又进一步推动了思想解放,使大学的独立、自治与学术民主、自由更加得到了巩固。自欧洲第一所大学诞生以来,在一千多年的历史中,西方国家大学的独立、自治和学术自由、民主的精神,一直是世袭相传,成了西方国家大学教育的精髓。正是在这种精神的影响下,才使得西方国家大学中大师云集,发明创造硕果累累,并且那些著名大学一直成为世界各国效仿的榜样。

中国大学有这些精神吗?没有,无论是过去或现在都没有,要不然为什么蔡元培先生要执意辞去北京大学校长呢?他在“不肯再任北大校长的宣言”中尖锐指出:“我绝对不能再作不自由的大学校长:思想自由,是世界大学的通例。”“于是教育部来干涉了,国务院来干涉了,甚而什么参议院也来干涉了,世界有这样不自由的大学吗?还要我去充这种大学的校长吗?”可惜的是,现在没有像蔡元培那样敢于为大学争取独立、民主与自由的校长了,倒是心甘情愿地让大学成为官僚机构和政府的附庸,感恩戴德地接受政府赐予的正厅级、副部级或正部级的待遇。因此,我国大学最缺失的就是大学独立、民主、自由、怀疑和批判精神,如果不从体制和法制上解决这个问题,那就休想建成世界一流水平的大学,也遑论什么培养大师和做出世界顶尖的成果。

高校“大跃进”害苦了学生

《同舟共进》:您严厉抨击近年高等教育的“大跃进”。如今大学毕业生就业困难,与这个有没有关系?

刘道玉:大学毕业生就业困难,不仅造成了巨大的教育资源浪费,而且还造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造成这个问题的直接原因是高等教育“大跃进”,是国家教育部决策的失误。近年来,我国经济发展速度大体控制在10%左右,可是大学扩招速度平均为25%,最高的年份竟然达到49%。西方国家大学大众化经历了半个世纪,而中国用8年时间就实现了大众化,这不是冒进和浮夸又是什么?大学扩招超过经济发展速度的15个百分点,这怎么不造成就业困难呢?

我国研究生在校人数已经超过100万,是世界之最,这本来是以牺牲质量而换来数量的发展。然而,教育部的一位官员不仅不反省扩招的问题,反而说我国研究生教育用10年走过了西方国家100年的道路,显示出一幅盲目沾沾自喜的样子,这说明我国教育决策当局是如何的不清醒!

根据经济发展的需要,大学适当地扩招是必要的。但是,教育部在大学扩招上犯了两个错误:一是扩招的速度太大,如果与经济增长的速度相适应,兴许就不会造成那么大的就业压力;二是不应当强迫重点大学扩招,因为它们是培养少量的理论与研究人才的,是肩负着提高的任务的。大学扩招主要是普通大学和民办大学的任务,本来扩招是民办大学发展的机遇。可是,由于教育部决策的失误,既不恰当地占用了重点大学的资源,降低了重点大学的标准;同时,又挤压了民办大学的生源。

                        中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私立大学

《同舟共进》:前几年您曾参与办了一所民办学校,实践自己的教育理想,可是最终还是以遗憾的结局收场。中国的教育应当说就是以民办教育开始的,孔子当年授业解惑,就是“民办教育”。但目前民办教育发展很曲折,您怎样看等民办教育在中国的发展?一流的私立大学什么时候会在中国产生?

刘道玉:什么是民办大学?本来这就是一个十分模糊的概念,兴许是为了忌讳“私”字而生造出来的一个概念。历来,公与私是对应的,那公立大学之外当然就是私立大学了,显然我国是回避私立大学的,这是左倾思想的表现。

私立大学是与私人教育投资者或教育投资金融家联系在一起的,我国之所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私立大学,就是因为没有私人教育投资家和捐款兴办大学的慈善家,倒是不乏利用教育赚钱的商人。

目前,我国所谓的民办大学有三类:一是经过批准的本科民办大学(或学院),这是很少的;二是民办的专科职业学院,这是大量的;三是所谓的独立学院,现在全国总共有252所。前两种民办大学条件有限,难成气候,恐怕一百年之内也出现不了像美国那样的私立大学,因为政府从牙根上对民办大学就是歧视、限制和打压的。

再说独立学院,这本身就是一种政策上的误导。有一位老教育家问教育部的一位主要领导人:为什么要搞独立学院,这位负责人说:老百姓都想让孩子上好的大学,重点大学又容纳不下,所以创办独立学院缓解矛盾。也有人说,创办独立学院是改革创新。果真如此吗?那改革在什么地方呢?创新又新在何处呢?我看那些倡导者也说不清楚。

让我们看一看那些独立学院的身世,它们大多是由那些重点大学创办的,有些重点大学办了两所甚至三所独立学院。也有些新组建的地方“航空母舰”大学,本来自己的羽毛尚没有丰满,它们也大办起了独立学院。什么叫独立学院?独立在哪些方面?其实,它完全是一种利益的结合,私人业主利用办独立学院赚钱,而某些重点大学靠卖校牌而“坐地分赃”。

现在看来,独立学院已经埋藏着诸多隐患:一是误导了学生和他们的家长,他们还以为自己是上了重点大学呢!二是严重影响了重点大学的声誉,实际上这就是变相地买校牌和文凭;三是造成了这类大学性质不明,产权难分的混乱局面,甚至今后还会出现法律纠纷。为了使我国私立大学独立健康地成长,为了维护重点大学的声誉,必须割断连接独立学院与重点大学的脐带,这是迟早都要做的,而且早做比晚做更为有利。

                       

高等教育的质量危机、学风危机、财经危机

《同舟共进》:据中国社会科学院的调查,全国有八成的民众对教育总体情况很不满意。有人也指出了高等教育的种种乱象。您曾说,高等教育的危机,15年后会更明显,那么现在危机已经开始出现了吗?

刘道玉:一个时期以来,大学乃至于整个教育都是国民舆论的中心。可是,对待教育的看法却存在截然相反的两种观点:一方面是社会广大的群众,他们对教育腐败、乱收费、择校风、办班风、大学搞假引进、盲目扩招、教学质量下降、论文剽窃、贪大求全、大肆扩张校园、大兴豪华高楼等极为不满,甚至到了民怨沸腾的程度;另一方面,国家教育当局却自我感觉良好,通过形势报告和利用各种场合大唱战歌,什么义务教育普及率达到95%以上,大学实现历史性地跨越,研究生教育10年走完了西方100年的道路,各种教育工程一个接着一个的推出,人造一流大学运动如火如荼……西方一位哲人说过,看问题的角度与看问题的方法一样重要,我想问题就出在这里。俗话说:当事者迷、旁观者清,这句话就完全廓清了两种不同看法的原因。我们不是说执政为民吗?既然80%以上的民众不满意,那自我感觉良好的根据又是什么呢?严峻的事实,应当引起国家教育当局深刻的反思,再不能自欺欺人了!

教育是一项特殊的公益事业,它具有潜在性、连锁性和迟效性的特点,所以目前大学教育中的乱象隐藏着极大的危机。1958年的大跃进的教训,我们不能应该忘记。自90年代后期开始的高等教育大跃进,已经持续了8年了,高等教育的危机正是这次教育大跃进造成的。我曾经说过,我国高等教育的危机,15年以后将会更明显地彰显出来。比如,这些年培养的几千万大学毕业生和几百万研究生,与过去相比质量是大大地下降了,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又将会从事教育和科学研究工作,这就会造成人才在低层次上的恶性循环,它恰恰是教育潜在性、迟效性和连锁性的反映,也许这是很多人不易察觉出来的危机。

高等教育的危机主要表现在:质量危机、学风危机和财经危机。

首先是质量危机。量变与质变是唯物辩证法的规律之一,是对立与统一的一对矛盾。这就是说,质变是从量变开始的,但是当量超过了一定的限度,就会危害到质量。美国质量管理大师戴明的质量观是,质量就是生命,质量领导一切,质量决定一切。可是,我们大学教育的领导者却忘记了马克思主义的这条规律,忽视教育质量,竟然以牺牲质量而换得数量的发展。近十年以来,我国高等教育以大跃进式飞速发展,大学规模急剧膨胀,现在几乎所有的大学都是门类齐全的万人大学了。但是,忘记了“少而精”和“小就是美”这样的辨证观点。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是一所世界顶尖大学之一,该校本科只有4760人,研究生也仅有2031人,而且至今仍然没有商学院、法学院和医学院。它的成功秘诀是什么呢?用校长雪莉.蒂尔曼女士的话来说就是:“不贪大求全”、“小就是美”,集中全部精力和资源做好两件事:一是非常严格的本科教育;二是非常学术化的研究生教育,要把这两件事做到极致。这种办校的理念和治校的作风,是我国大学绝对没有的,也是值得我国每一所大学认真学习的。

我国大学质量究竟怎么样呢?为什么一方面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而另一方面用人单位又聘不到所需要的人,这不明摆着的是人才的质量问题嘛!我就知道两个具体的例子:一是某公司聘用了20多个大学毕业生,包括博士、硕士,但是一年之后被辞退只剩下了一个。另外有一家杂志社,聘用了多名大学毕业生作编辑,但是主编告诉我,他们的水平还不如解放初期的高中毕业生。我们应当看到,质量危机影响是深远的,那些大量不合格的毕业生,将会在未来30到40年内影响我们的教育、科学、文化和企业的发展,最终将影响到我国创新国家的建设。

其次是学风的危机。从整体上说,现在大学里的学风非常糟糕,浮躁、浮夸、浮浅十分普遍,追名逐利、立竿见影、急功近利的实用主义成了不少人的人生哲学。于是,学术剽窃,论文造假,成果鉴定走过场,论文答辩讲人情,甚至连申请博士生导师和院士也有人行贿。教授本来是很受人尊敬的教职,只有那些身高学高的人才能授予这种职称。可是,由于各校相互攀比教授、研究生学位培养点的数量,于是教授扒堆,不少硕士、博士点滥竽充数。虽然做假者是少数人所为,但是其影响是恶劣的,不仅少有人抵制这些歪风邪气,而且甚至还有受到领导包庇的。学风就像是人体的元气,如果人大伤了元气就没法治,而学风坏了,遗患将会泱及到数代人。

再次是财经危机。中国社会科学院和媒体陆续地披露了高等学校贷款的情况,显示出不少大学已经陷入了严重的财经危机。据报道,某大学贷款居然高达30亿,不少大学的贷款也都在20亿左右,甚至许多大学连利息都偿还不了。值得指出的是,能够获得贷款的只有那些天之骄子般的重点大学,如果按照破产法,恐怕不少重点大学都要破产了,哪还能建设世界一流大学呢?高额的贷款是怎么造成呢?这是大学合并造成的,是贪大求洋和互相攀比带来的恶果。据报道,不少大学都建了豪华高楼、宾馆、豪华校门、观光电梯、像商场一样的地下停车场、宽阔的办公室,正副校级干部甚至连校长助理都配有专车,等等。现在,我国大学的校园面积、豪华大楼、教授的办公室恐怕都是世界一流了,可是我们培养的人才和研究成果却无法与国外相比。必须指出,我国大学与西方私立大学不同,我们是靠国家财政拨款。我们一些人把“勤俭办校”的优良传统忘得一干二净,以这种败家子的作风来办学,纳税人怎么能够供养得起呢?

实际上,这三大危机已经形成了连环套,彼此互相影响。比如,为了解决大量财经赤字问题,必然要求教师去创收,据说某些大学就规定今年是创收年。这样以来,又将会出现产业化的趋势,也必然要影响学风和教育质量。看来,我国高等教育又将陷入到另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而且将长期不能自拔。

对待危机必须正视,回避是无济于事的。因此,我国教育最高当局应当树立危机意思,尽快遏制高等教育的大跃进,下大决心整顿不良的学风,及时处理大学合并、升格、扩招带来的一系列的严重问题,大力发扬艰苦朴素和勤俭办校的优良传统。甚至必要时,可以使一些大学破产或拍卖给国内外的投资家,这样既可以减轻国家的负担,又有利于发展真正意义上的私立大学。也许,经过持久的努力,最终使我国高等教育步入良性的循环。这是全国人民所期盼的,是国家的幸事,也我们大学办学者应尽的职责!

做一个心无旁骛的“整个的校长”

《同舟共进》:您是很多人至今怀念的老校长。您认为,一个合格的校长,应该是什么样的?

刘道玉:根据研究,我曾经把中国近代大学校长归纳为三种类型:一是学者化的职业校长,自我国大学诞生到1949年期间均属这个类型,这类校长都是留学西方国家的,获得博士学位,但都不再从事教学和学术研究,以专事校长为己任;二是革命化的职业校长,自解放后到80年代末大多属于这个类型。这些校长大多是五.四或一二.九运动的知识分子,他们既受到了良好的高等教育,又经历了革命战争的锻炼,从实践中成为有经验的教育家,专司大学领导之职;三是双肩挑的学者型的校长,自90年代后都是这个类型。他们有的是院士,有的是博士生导师,但大多都起码是个教授。他们既要领导大学,又要从事教学、科学研究和指导研究生,身兼多职,是命分式(陶行知语)校长。对这几类型校长,我的看法是:革命化职业校长是一定历史时期形成的,今后不会再有,双肩挑的校长是不可取的,惟有学者化的职业校长才是我国大学今后必然的选择。

一个大学校长需要具备多种素质,如要热爱教育、懂得教育学、尊重教育规律;有理想、富有改革创新精神;注重调查研究,善于决策与管理;任劳任怨,具有献身教育的牺牲精神;爱才若渴,知人善任;能够倾听教师与学生的意见,做到从善如流等。总之一个大学校长必须是教育家,一流大学校长必须是一流教育家。

陶行知先生在70多年以前深刻地指出:“做一个校长,谈何容易!说得小一些,他关于到千百人学业前途;说得大一些,他关系到国家与学术的兴衰,这种事业之责任不值得一个整个的人去担负吗?”他又说:“试问:世界上有几个第一流的学校是命分式的校长创造出来的?”这是陶行知先生的忠言,希望我国组织人事部门端正遴选大学校长的指导思想,把大学校长遴选权交给大学的教授们,把真正的教育家选拔到大学领导岗位上来。同时,也奉劝现在担任大学领导工作者,在“鱼与熊掌”之间做出选择,要么作一个严谨和专心致志的学者,要么做一个心无旁骛的“整个的校长”。

原载《同舟共进》杂志2007年第5期。


  • 联系我们 - 厦门吉他网 - 论坛存档 - 返回顶部
    Powered by Copyright © 2000 - 2008
  • Processed in 1.02 second(s)
    Server Time 2026-02-06 16:18:55